
瑞典这个国家看着挺低调的,也没见他们天天在新闻上蹦跶,怎么就出了那么多牛逼的公司?爱立信、沃尔沃、宜家、H&M、SKF,还有个制药巨头阿斯利康,感觉各个都是行业里的隐形冠军。这国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这问题问得好。确实,瑞典在很多人印象里,可能就是北欧一个安静的小国,冬天特别长,天寒地冻的,出了个诺贝尔,还有瓦尔德内尔,对了,最近那个环保少女也是瑞典的。但如果你翻开世界工业史,会发现瑞典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。就这么一个只有1000万人口的国家,搁中国也就一个一线城市的人口规模,却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的一百多年里,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欧洲最穷的农业国,打造成了人均GDP常年排在全球前列的工业强国。
很多人一提工业化,就想到英国、德国,或者后来的美国、日本。瑞典经常被忽略。但其实瑞典的路径非常有意思,它不像德国那样靠重工业起家,也不像英国那样靠殖民掠夺,更不像后来的亚洲四小龙那样搞出口加工。瑞典走的是一条非常独特的“闷声发大财”的路子,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一开始靠卖资源,但卖着卖着,发现自己有文化了,会技术了,就开始搞创新,最后竟然成了全球产业链顶端的技术输出国。
这个过程,简直就是一个学渣逆袭成学霸的故事,而且这个学渣还是靠自己硬卷出来的。
一、穷得只剩木头和铁矿,怎么办?
故事得从19世纪末说起。那时候的瑞典,穷得叮当响。有多穷呢?在1850年左右,瑞典的人均GDP还比不上今天的菲律宾。全国80%以上的人口在种地,关键是那地还种不出啥东西,因为瑞典大部分国土在北边,一年里有大半年是冬天,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儿。农业社会时期,瑞典三天两头闹饥荒,饿死人是常有的事。19世纪中期,瑞典人实在熬不下去了,开始了大规模的移民潮,几十万人跑到了美国,奔着中西部的大平原去了。当时的瑞典报纸哀叹说,国家正在“流血”。
但就在这穷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,瑞典人发现自己其实躺在金山上。这座金山不是金子,是两样东西:木头和铁矿。
先说木头。瑞典国土面积在欧洲排第五,但人口少啊,森林覆盖率高达70%,到处都是几百年的老林子。这东西在中世纪没啥用,但在19世纪后期,欧洲进入工业革命高潮,英国、德国、法国的城市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,需要什么?需要房子、需要家具、需要报纸,这些都需要木材和纸浆。瑞典人发现,嘿,我别的不多,树多啊!于是,伐木、锯木、造纸的工厂沿着河流建起来了,把木头变成木材和纸浆,一船一船地运往欧洲大陆。到1875年,瑞典的木材出口占了欧洲市场的40%以上。这是瑞典工业化的第一桶金。
再说铁矿。瑞典不光有木头,地底下还有铁矿,而且品质极高,是那种含磷很低的优质铁矿。懂行的都知道,低磷铁矿是炼高级特种钢的必备原料,以前欧洲最好的铁矿在西班牙,但瑞典的铁矿杂质更少。19世纪下半叶,英国人发明了酸性转炉炼钢法,对低磷铁矿的需求猛增。瑞典的铁矿,这下成了抢手货。从1875年到1900年,短短25年,瑞典的铁矿石出口量翻了将近70倍。
你看,瑞典工业化的起步阶段,其实没啥技术含量,就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型经济。跟今天很多资源国没啥区别,卖木头,卖矿石。但关键区别来了:大多数资源国卖完资源,钱要么进了少数寡头的口袋,要么被政府挥霍掉,最后资源卖完了,国家还是一地鸡毛。但瑞典不是,他们干了三件非常关键的事。
第一件事,把钱投在了教育上。这就得说到瑞典人那个闷骚又务实的性格了。他们很早就意识到,光靠卖木头和铁矿,永远是人家的打工仔,一辈子翻不了身。要想翻身,就得有人才。早在1842年,也就是大清还在跟英国人签《南京条约》那会儿,瑞典就已经搞了全民义务教育。到19世纪末,瑞典已经是全欧洲识字率最高的国家之一,基本赶上美国了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哪怕是一个伐木工人的儿子,只要有点天赋,也能读书识字,看懂技术图纸,将来去城里当个技术工人,甚至当个工程师。
这就是瑞典的厉害之处,他们在自己还穷得叮当响的时候,就开始投资“人”了。这笔投资的回报,将在几十年后兑现。
第二件事,他们顺势搞起了技术创新。有了木材和铁矿,有了识字的工人,瑞典人发现,光卖原材料太亏了,能不能自己加工一下再卖?比如,把木头变成火柴?把铁矿变成轴承?于是,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,瑞典冒出了一大群发明家。最出名的当然是诺贝尔,搞炸药的,但诺贝尔其实只是其中一个。还有个叫达伦的,发明了自动调节的太阳阀,用在灯塔和浮标上,能省90%的燃料,这哥们后来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。还有个叫文奎斯特的,他是个工程师,发现当时的轴承质量太差,动不动就坏,于是他发明了一种能自动调心的球轴承,彻底解决了机器卡顿的问题,然后创办了一家公司,叫SKF。直到今天,SKF还是全球轴承行业的老大,做精密机械的人都知道,轴承这玩意儿,要么买德国的,要么买瑞典的。
你看,这就是典型的“从做中学”。一开始就是帮人加工木材、开矿,干着干着,发现有些工具不好使,自己动手改进,改着改着,就成了某个领域的专家,最后干脆自己生产工具卖给别人。爱立信也是这样起家的,最早就是修电报机的,修着修着发现电报机设计有缺陷,就自己设计,最后成了通信巨头。
第三件事,政府没瞎折腾。19世纪末的瑞典政府干了一件聪明事,废除了行会制度。行会是啥?就是中世纪传下来的行业协会,你想干这行,得先加入行会,交钱拜师,师傅不教你真本事,你就永远是个学徒。这种制度严重阻碍了自由竞争和技术进步。废除行会之后,有手艺的人就能自己开作坊,自己搞发明,整个社会的活力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了。
所以你看,到20世纪初,瑞典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从卖资源到卖产品的转型。一战前后,瑞典的机械制造、钢铁、木材加工、纸浆造纸这些行业,都已经相当牛逼了,而且诞生了一大批今天还在活跃的跨国公司。
二、70年代的转型阵痛,瑞典是怎么熬过来的?
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,瑞典也就是一个北欧版的德国,没什么稀奇的。真正考验一个国家的,是当全球化浪潮打过来的时候,你能不能扛得住,能不能找到新的活路。
20世纪70年代,瑞典遇到了大麻烦。这个麻烦,对于今天很多发展中国家的人来说,应该非常熟悉。
首先是石油危机。1973年和1979年两次石油危机,油价暴涨了四倍。瑞典是个缺油的国家,工业成本一下子飙升。更要命的是,瑞典当时有几个支柱产业,比如造船、钢铁、纺织,都是高能耗或者劳动密集型的。结果呢?东边的日本和韩国杀过来了。日本造的船,又便宜又好,韩国的纺织厂,工人工资只有瑞典的十分之一。瑞典的造船厂,订单被抢光了,船台空着,工人没事干。到80年代初,瑞典最大的造船厂,哥塔维肯船厂,宣告破产。
当时瑞典国内一片哀嚎,报纸上天天在讨论“瑞典病”,说国家完了,福利太高,成本太高,被亚洲国家干死了。这场景,跟80年代美国的“日本威胁论”一模一样,跟今天很多人讨论制造业外流到东南亚也是一模一样。
这时候,瑞典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:全面退出造船业。你没听错,是全面退出。政府把最大的几家造船厂收归国有,然后不是去补贴,不是去保护,而是有计划地关停并转。该破产的破产,该裁员的裁员,政府出钱给工人搞培训,让他们去别的行业找工作。到80年代末,瑞典的造船业基本消失了。今天你去瑞典,已经找不到像样的造船厂了。
但与此同时,瑞典干了另一件事:扶持特种钢。你不是造船比我便宜吗?那我不造了。钢铁厂我不关,但我不造普通钢了,我造你造不了的特种钢。比如用在汽车发动机里的阀门钢,用在航空发动机里的高温合金钢,用在核电站里的不锈钢。这些玩意儿,技术门槛高,利润也高,日本的普通钢厂玩不转。瑞典人把国内的钢铁厂合并成几家大公司,集中研发,专门攻克这些利基市场。到今天,瑞典依然是全球高端特种钢的主要供应国,很多德国车企、美国飞机发动机公司,都得从瑞典买钢材。
同样的思路,也用在了其他行业。纺织业?让给亚洲。家具制造?宜家把生产外包了,自己只做设计和品牌。汽车?沃尔沃和萨博,一个被吉利买了,一个破产了,但沃尔沃的商用车依然很牛,萨博的技术遗产被转化成了军用飞机。
这一轮转型,瑞典花了整整20年。过程极其痛苦,失业率一度高达8%,对于瑞典这种习惯了高福利的国家来说,简直是天塌了。但熬过来之后,瑞典的产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到90年代末,瑞典的经济支柱已经不是造船、普通钢铁这些传统行业了,而是变成了三大块:信息通讯、生物制药、高端制造。
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爱立信。80年代,爱立信还是个什么都做的老牌电信公司,交换机、电话机、电缆,什么都造。90年代,移动通信爆发,爱立信果断砍掉了其他业务,all in 移动通信。到什么程度呢?1997年,全球手机市场,诺基亚第一,摩托罗拉第二,爱立信第三。后来爱立信把手机业务跟索尼合资了,自己专心做通信设备。今天,全球5G市场,爱立信依然是华为最强的竞争对手之一。
除了爱立信,还有一堆你可能没听过但很牛的公司。比如阿斯利康,全球制药巨头,你吃的很多降压药、降脂药,可能就是他们家产的。ABB,电力和自动化巨头,世界上第一台高压直流输电线路就是他们搞的。H&M,快时尚巨头,全球开店上万家。Spotify,改变了全球音乐产业的流媒体平台,也是瑞典人搞的。
你发现没有,瑞典这个国家,特别擅长在别人不太注意的角落里,冷不丁冒出一个全球巨头。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“利基市场战略”——不做大而全,只做小而美,在一个细分领域里做到全球前三,谁也替代不了。
三、瑞典模式到底厉害在哪?
故事讲到这里,你可能会问,瑞典能做到这一切,到底靠的是什么?是运气吗?还是有什么秘诀?
我觉得,最核心的原因,可以总结成三条。
第一条,对教育的变态级重视。前面说了,19世纪就搞全民义务教育。到20世纪,瑞典的教育投入一直高得离谱。而且他们的教育,不是死记硬背,而是鼓励独立思考。你去看瑞典的公司,不管是老牌的SKF,还是新兴的Spotify,都非常扁平化,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如果觉得老板的决策不对,可以直接提出来。这种文化,跟教育是一脉相承的。更重要的是,瑞典的职业教育非常发达,很多学生初中毕业后就上技校,学一门手艺,出来当高级技工,收入不比白领低。这就保证了瑞典的工厂里,永远不缺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人。
第二条,舍得在研发上砸钱。瑞典是全球研发投入占GDP比例最高的国家之一,常年保持在3%以上,超过美国和德国。而且这个钱,不光政府出,企业也出。爱立信每年研发投入几十亿美元,SKF、沃尔沃也是一样。对他们来说,不搞研发,不搞创新,就等于等死。因为国内市场太小了,你必须做出全世界都买的东西,才能活下去。这种危机感,逼着瑞典企业不停地往前跑。
第三条,社会共识和政府的灵活应对。这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一点。瑞典是一个社会共识很强的国家,工会、企业、政府之间,有非常成熟的协商机制。70年代转型期,政府说要关停造船厂,工会虽然不爽,但经过谈判,同意接受职业培训,然后去新兴行业找工作。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共识:保住一个没前途的行业,不如让工人学会新技能,去更有前途的行业。这种社会契约,让瑞典避免了像法国那样动不动就罢工、街头抗议的局面,能够比较平稳地实现产业升级。
当然,瑞典模式也不是完美的。高福利养了一些懒人,移民问题也带来了一些社会矛盾,税高得吓人,很多企业家赚了钱就润去瑞士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作为一个1000万人的小国,能在全球工业版图上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,瑞典的经验,确实值得我们琢磨。
他们用一百多年的时间,走出了一条从卖资源、到卖产品、再到卖技术、卖标准的路。这条路,说起来简单,走起来却需要远见、耐心,还有一点点北欧人的那种闷骚式的倔强。不声张,不折腾,把眼前的事做好,把下一代的人教育好,剩下的,就交给时间。
这大概就是瑞典最大的秘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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